澳門文學的過去、現在及將來

李鵬翥

  《澳門文學的過去、現在及將來》是一個很大的題目。本人限於學歷和見識,遠遠沒有充分的條件來談這個問題。不過由於主辦座談會的東亞大學中文學會諸公的安排點題,已經有多位談及澳門跟內地和香港的文學關係,中國文學在澳門的發展情况,澳門文學資料的蒐集與硏究,以及澳門的詩歌、小說、散文、戲劇等,現在僅以一個新聞工作者,與文學副刋和文學創作有點關連的身份,通過三十多年來的具體接觸,談談一些情况和對有關問題的個人看法,藉此拋磚引玉,聽取各位有益的意見。

五十年代文學活動



  不說得太遠;如果從一九五○年算起,直至剛過去的一九八五年止,三十六年來澳門還沒有出版過一本公開售賣發行的文學雜誌,也很少出版文學創作單行本或叢書。有過的只是社團或同人性質出版的以贈閱爲主、或收取少量工本費的文學性期刋。一九五○年三月八日創刋的《新園地》,無論是半月刋、旬刋或周刋時期,都相當重視刋登文學創作。現在的中年人大槪還記得在那裏刋登的詩歌、雜文、小品和短篇小說,澳門的文壇老將方菲、梅谷曦等在《新園地》發表了不少作品。一九五八年八月十五日,《澳門日報》創刋,綜合性副刋即沿用《新園地》爲刋名。《澳門學生》從一九五○年的《學聯報》開始,也闢有創作園地,如今活躍在澳門文化、文藝、敎育線上的思放、梅萼華、葆靑、蓓爾等,都是當年這兩份刋物的靑年作者。印象最突出的是從一九六三年五月至一九六四年七月出版的《紅豆》,一共出版了十四期。這是一羣熱心的文學靑年作者,自動組織起來出版的文學期刋,基本上每月一期,用油印形式的三十二開和十六開本出版,並非公開發售,裏面收有詩歌、散文、小說等作品。這羣靑年作者燃燒着文學的熱情,在月薪六、七十元的時候,每月掏出十多元來作爲印刷費,前後堅持了一年多。刋物後來雖然不再出版了,但還有好幾位如凌稜、金良、阿根等繼續在業餘的文學、戲劇、漫畫崗位上,應該說他們都是二十多年來澳門文學的熱心者。

澳門文學源遠流長



  我這樣說,只是說明澳門不是文學的沙漠。對於澳門文學,我自以爲是個樂觀主義者。遠在抗日戰爭期間,澳門的文藝活動蓬勃一時。活動的中心主題,都與抗戰這一個歷史使命有關。這些活動與數千年來文學上的愛國傳統是一脈相承的。歷史上,澳門有過一些文學家或文化工作者在進行過工作。明朝末年,崇禎六年,即一六三三年出生的大汕和尙,是澳門普濟禪院(觀音堂)的開山祖師。他是一位能詩擅畫、反抗滿淸統治的志士,曾以僧人身份在越南、澳門等海外從事反抗民族壓迫的活動。他著述的《離六堂集》在乾隆時被列爲禁書;《海外紀事六卷》則記述他在越南說法時該處的風土人情。他晚年的活動與傾覆滿淸統治緊密結合。明末金堡的《徧行堂集》,詩文中雖多禪門往來文字,但充滿反淸思想的隨處可見。他寫的《丹霞日記》手稿,今日還藏在普濟禪院中。淸初吳歷五十歲後到澳門寫的《三巴集》(其中有《中雜詠》三十首),形象地描繪澳門當時的禮文俗尙,是一輯比較集中的有關澳門的文學作品。淸代的何紹基、丘逢甲、魏源等都寫過有關澳門的詩篇。翻閱淸末在澳門出版的《鏡海叢報》、《知新報》,也可以看到以愛國革新爲主線的澳門文學活動的軌迹。淸末民初,汪兆鏞在澳門寫的《澳門雜詩》,應該是有關澳門的文學創作。三十年代,梁彥明、馮秋雪、馮印雪等組成“雪社”,出版過多集詩詞唱和作品,自然是澳門文學歷史的寶貴資料。至於路過澳門,或在澳門生活過短暫時間的新文學作家如茅盾、張天翼、夏衍、端木蕻良、杜埃、秦牧、紫風、于逢、華嘉等一連串的名字和他們有關的作品,都說明澳門與中國大陸、香港的文學血緣關係。“五四”運動以後,澳門文化、澳門文學不能不受到影響,澳門文學的根鬚是從我們偉大祖國的文學樹榦伸延出來的。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以至海外的惡風濁雨、都使一些來自中國或海外的文學工作 者、與土生土長或定居稍早或移居較遲的本澳文學工作者 結合在一起,爲澳門的文學埋頭苦幹。

長期缺乏文學雜誌



  澳門長時期缺乏一家定型的有規模的出版社、缺乏一份公開售賣發行的文學雜誌,從這點上說,澳門文學是在瘠土中生長;但澳門是一個“麻雀雖小、五臟倶全”的具有複雜現象和生活色彩的社會,有報紙,有書店,有劇社,有作者(即使是業餘作者佔了絕大部分),有電台,近年還有電視台,因此,有反映澳門的文學。這裏有水源,有土壤,儘管水不很充沛,土不很肥沃,但有人播種,有人耕耘,也有結出果實,不能說是沙漠。
  有些從澳門成長起來的作家,都在羽翼豐滿之後,飛到别地去大鳴大叫了,像六十年代成長起來的詩人韓牧,散文家謝雨凝、杜臨風,翻譯家羅志雄(筆名羅斯、新民)等,都是從澳門到了香港去,漸爲人知,影響較大。他們的作品,不少是懷着深沉的感情來寫澳門的。

澳門作者堅持創作



  至於堅持在澳門和後來定居澳門的新老作者如魯茂、陶里、胡曉風、佟立章、陸覺鳴、雲力、譚任傑、賈亦珍、徐敏、汪浩瀚、白思羣、金良、玉文、周桐、林中英、凌稜、航靑、金中子、彩妮、鄭重、翔鷹、陳懷萱、王文琴、鄭卓立、嘉鳴、容可兒、懿靈、韓旭、凌明、明、文芊、堯林等,儘管他們之間,創作年齡相距也許三、四十年,但爲澳門文學的執着,使他們克服了不少生活和工作的障礙,用各種形式來堅持着文學創作。

與内地香港有血緣



  澳門的文學創作和文學活動,長時間與中國內地和香港有着密切的血緣關係。别的報紙我不敢講,單以《澳門日報》來說,許多副刋中刋登的文學作品,都來自中國內地以及香港的作家的手筆。秦牧是其中熱心的一個,香港已經逝世的阮朗也是熱心的一個。《澳門日報》創刋的第一篇連載小說,就是阮朗的《關閘》,當時他用陶奔的筆名。一九七○年,《澳門日報》曾經擧行了一連兩晚的有關文學創作的講座,邀請阮朗專程自香港前來澳門主持。由於當時報社會議廳的面積有限,每晚聽講的文學靑年只能容納一百多人,聽講者一早到塲,把會議廳擠得滿滿的,連走道和廳外都坐了聽講者,把阮朗團團圍着,人數達四百人次,氣氛熱烈,提問熱烈,有比較好的效果。靑年女小說家周桐最近對我說,聽了這次講座後,鼓勵了以後她能寫出多部作品來。中華總商會附設閱書報室擧辦過閱讀講座,邀請香港作家李怡前來主講怎樣閱讀文學作品,參加者達到二、三百人。七十年代,歸僑總會和中華學生聯合總會先後擧行閱讀文學作品講座,邀請方菲、梅萼華主持,靑年牧民中心、靑年書屋年前曾經邀請香港或在港的台灣學者余光中、常宗豪、蘇文擢、張雙慶、黃坤堯等前來主持文學講座。一九八三年和八四年,中華敎育會先後邀請香港的麥思刈、何達、何家松三位前來講詩朗 誦和朗誦詩,聽講者人數衆多,尤以何達那次,除在中華 敎育會演講外,還巡迴到濠江、培道、勞校、商訓、嶺南 等中學對學生進行輔導講座,聽衆達四千人,堪稱盛况。 《華僑報》去年曾邀請程祥徽副敎授主持文學講座,推動 靑年文學獎徵文比賽。

各方開展文學活動



  《澳門日報》創刋後不久,曾經擧行過徵文比賽。最近幾年間,推動文學活動的社團、報社、機關多起來了。敎區社會傳播中心、聖安多尼堂、農林廳、澳門筆會籌備組、歸僑總會、澳門學聯、《華僑報》、東亞大學中文學會都先後擧辦了徵文比賽、劇本創作比賽以及靑年文學獎等推動創作的活動。澳門中華敎育會、澳門歸僑總會、澳門學聯,都先後學辦過多次徵文、作文比賽。一九八五年,中華敎育會擧行了全澳學生朗誦比賽,天主敎會學校則另外學行過學生朗誦比賽。這些活動對澳門文學所起的作用是非常有益有建設性的。培正中學、培道中學、勞校中學、敎業中學,都組織了文學小組,由語文敎師親自帶領學生參與各種文學活動。東亞大學中文學會在饒宗頤敎授、雲惟利副敎授、程祥徽副敎授、吳淑鈿老師以及我認識的已離校返港從事出版工作的梁後養先生等支持下,對推動澳門文學活動,做了不少工作。
  各方面擧辦的文學活動都播散了種子。今天堅持在澳門文壇的中、靑年人,不少是這些活動的組織者或是參與者。堅持下去,努力實幹的都各有成就。儘管成就有大小,但老天不會辜負下了苦功的人。我想擧曾經在香港出版了二十多部譯著,主編了《英華雙解詞典》、《袖珍英漢·漢英詞典》、《一○○○○英文新字字典》多部英語詞典共達一千二百多萬字的羅志雄。他在澳門接受中小學敎育,是體育運動的三擲好手,也是英語敎師。他的第一部譯本是翻譯埃德加·斯諾的《大河彼岸》,首先在《澳門日報》的《新園地》連載,隨後在香港出版。譯筆很流暢,斯諾夫人和內地的翻譯家都很讚賞。以後,他把稿費放在增添參考書、工具書方面,十多年來如一日的孜孜不倦地鑽硏,寫出有關學習英語的普及讀物如《怎樣學好英語會話》、《三種學習英語的新方法》、《英語雜談》、《日用英語知識》、《妙語如珠》、《習語英譯法》、《英漢漢英新編翻譯手册》等,在香港和內地大量出版。他以多部譯作如《飛行史話》、《拳王阿里自傳》、《KGB內幕》和編纂英語詞書的理論和實踐等超卓的成績,通過考試、答辯,成爲北京大學在香港的一位外語博士硏究生。他硏究的論文題目《英漢詞典的編纂》,是較少人從事硏究的。如果以他的中英文造詣,可以爲我們寫出優美的作品。但他把時間和精力都用在翻譯和詞典編纂上,並不白費,對文學活動和文學工作者同樣作出貢獻。

内地作家關心澳門



  近幾年來,由於中國貫徹開放和改革的政策,澳門和內地的文學活動聯繫較前緊密。澳門不僅有中國作家協會的會員,參加中國作家協會和廣東作家協會的代表會議;內地的著名作家如秦牧、紫風、杜埃、林彬、陳殘雲、黃新娥、陳蘆荻、伍韻等,都先後到過澳門訪問,出席文學座談會,主持文學講座,對澳門的文學工作者和愛好者起了巨大的鼓舞作用,並且作了具體的輔導工作。多批全國著名的作家如馮至、馮牧、艾靑、艾蕪、田間、張光年、王西彥、孔羅蓀、錢谷融、唐達成、馬烽、王辛笛、孫峻靑、嚴陣、嚴辰、邵燕祥、袁鷹、畢朔望、鉄依甫江、鮑昌、張鍥、金敬邁、楊沫、韶華、瑪拉沁夫、魯藜、綠原、菡子、雷加、林斤瀾、丁寧、曉雪、高纓以及廣東作家韋丘、曾煒、黃慶雲、范懷烈、沈仁康、劉逸生、蘇晨、王偉軒、林驥、黃偉經、朱崇山、黃培亮、歐陽翎、黃樹森等到珠海來,都約晤澳門有關的文學工作者專程前往,交流意見。澳門文學工作者跟珠海市文聯主席曹何、副主席唐亢雙以及留居珠海的廣東名作家楊干華等,來往相當密切。

台灣海外息息相關



  在部分學校裏,由於敎師的影響,台灣作家的作品對於文學靑年的影響不少。他們讀白先勇、余光中、三毛、瓊瑤、張秀亞、瘂弦、楊牧、於梨華、李黎等海外、台灣作家的作品。不管是中國內地、台灣、香港以及澳門,甚 至海外的華文文學活動和文學的根,都是與中國文學分割 不開的。雖然在港澳、台灣和海外的華文文學創作是受到 外國文學創作的影響的,但華文文學流淌着的血,總是有 中國人的血,有中國文學傳統的血緣。
  《澳門日報》創刋後,《新園地》、《小說》、《年 輕人》等副刋,都是園地公開,大量刋用名作家和靑年作 者的作品。先後爲《澳門日報》副刋寫過作品的內地和港 澳名家頗多,不能一一叙述。可是許多靑年作家的第一、 二部作品或成名作,往往都在《澳門日報》的副刋上刋 登。隨便擧例,高雄、若望、金依、羊璧、魯茂、海辛等 港澳作家,在成名前或成名後,都支持過《澳門日報》的 副刋;如果沒有記憶錯誤的話(請原諒我沒有充裕的時間 去翻查),謝雨凝、卓力的第一部作品,先在《澳門日 報》刋出,然後收集成書。不過,較集中地刋登文藝作 品,還是創刋了《鏡海》文藝周刋以後。

鏡海創刋提供園地



  《澳門日報》的《鏡海》,是在內地和香港的作家支持下,在東亞大學中文學會的師生支持下,在澳門廣大業餘作者的支持下,於一九八三年六月三十日創刋的,至一九八六年元旦,已經出版了一百二十九期。有了一個較集中發表創作的園地,儘管篇幅不大,但也刺激了業餘作者特别是靑年作者的創作興趣,寫出了一批作品,寫作的隊伍漸漸有所擴大。東亞大學中文學會於一九八五年出版的《澳門文學創作叢書》,是熱心的雲惟利博士大力促成的。第一輯的五本作品:雲力的《大漠集》,韓牧的《伶仃洋》,再斯、葉貴寶、葦鳴、林麗萍、劉業安的《心霧》,葦鳴、劉業安、林麗萍的《雙子葉》,葉貴寶、葦鳴、黎綺華的《三弦》,裏面有詩、散文、小說等各類體裁,對於比較寂寞的澳門文壇,她的出現引起了驚訝和熱鬧。其中相當多的作品,曾經在《鏡海》上發表,再經整理和集中,給人們的印象自然更鮮明。不知道是否浮想聯翩,我竟把這其中的合集,聯想起三十年代的何其芳、李廣田、卞之琳的《漢園集》。我不是將這些作品與《漢園集》聯繫起來評價,而是想起《漢園集》的三位詩人寫出令人難忘的作品的時候,都是正在大學讀書的二十多歲的靑年人。《澳門文學創作叢書》的五本作品,除了雲力、韓牧、再斯以外,都是在大學讀書的二十多歲靑年人,創作才華露出光芒,這點是令人看到十分高興的。

新的發展規模更大



  記得一九八四年三月廿九日,《澳門日報》曾經藉着擧辦“中國當代作家書畫展”的機會,邀請了港澳的作家、作者和文學硏究者擧行了一個座談會,交流創作經驗和推動文學活動的意見。出席座談會的有澳門筆會籌備組負責人梁雪予,《澳門日報》總編輯(編者按,現任社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李成俊,三聯書店香港分店經理(現任總經理)蕭滋,星光書店經理林苹,香港作家原甸、梅子、東瑞、謝雨凝、韓牧、陶然、陳浩泉、慕翼、盛美娣,以及澳門文藝界人士陸昌、余君慧、黃蘊玉、邱子維、胡培周、胡曉風、譚 任傑、張兆全、李時雨、黃德鴻、湯梅笑、陳浩星等。座 談會由李鵬翥主持。會上,大家發表了很多懇切而有益的 意見,比較一致的是都希望建立鮮明的澳門文學形象,大 家動手展開多種形式的文學活動,培養和壯大靑年文學隊 伍,出版有關澳門的文學創作,注意收集和整理澳門的文 學史料。特别是後者,由於長期來澳門缺乏一份文學雜 誌,也缺少澳門作者的創作專集或合集,作品大多散見於 澳門的報章以及內地和香港出版的雜誌,史料的收集和整 理相當困難和費勁,其中以韓牧下的工夫最多。這次東亞 大學中文學會擧辦的“澳門文學座談會”,實質是硏討會, 可以說是上次“文學座談會”的繼續,也是新的發展,規 模却更大。

缺少輯集作品分散



  談到澳門的文學創作和硏究,不算得蓬勃,雖然寂寞一些,但不能說是冷冷淸淸。否則,報紙上的副刋就沒有相當數量的小說、散文、隨筆和詩歌,還有戲劇社的朋友在從事戲劇改編和創作哩。只是如果不經常留意澳門刋登創作的報紙副刋,就不容易發現有哪些經常寫作的人。至於外地文藝界,就更不容易知道澳門有哪些文學作者。內地或香港文學同行知道澳門的作者,多半是因爲他們的文學雜誌刋登過作品的澳門作者,或者有過接觸和交往。從澳門作者創作結集上認識的數量就少得多了。
  澳門的作者要輯集出版一本作品集,得要送到香港或內地去,有些作者還要送到台灣去。在內地還沒有採取開放政策的時候,港澳作家只有阮朗,也就是唐人,在內地出版過多部作品。較爲人知、印數最多的自然是《金陵春夢》,內地讀者連《關閘》也知道得不多。這幾年來,內地出版的香港作家的作品較多,港台文學是內地學者的一個熱門硏究題目。但澳門作者的作品專集或合集,以我的孤陋寡聞,現在內地還沒有出版過,更談不上有人提港澳台文學。我這樣說,並不是埋怨內地不重視澳門。名作家袁鷹主編《中國新文學大系》收錄台灣、香港、澳門作家及海外華人作家九十多位近年創作的一百五十多篇約六十萬字的散文選,曾請方菲、梅萼華、魯茂、陶里等送去若干篇,將輯成《海天·歲月·人生》出版。在政治上,祖國無論從中央到地方,對港澳和港澳同胞都是十分關心和照顧的。可能由於澳門的作家和作品不多,而且作品散見報紙、雜誌,印象就不集中,要談澳門文學便談不上來。以我自己接觸的內地作家和作家協會的負責人,他們都很想了解澳門的文學活動,我只能感性地介紹一些並不全面的情况,更難拿出若干作家的專集來推薦。這是我常常感到十分遺憾的。

無出版社出版不易



  不過,將作品送到台灣去出版的,我只認識一位作者這樣做過。送到香港去出版,多年來我替一些寫作的朋友做過,但並非太容易。羅志雄譯的《大河彼岸》,我代送到香港去,也得到方菲的幫忙以及香港出版界朋友的支持,才比較順利出版。以我的經歷作例子,《澳門日報》副刋上刋登過的文章和連載,送到香港去出版的有十多本,以知識性、趣味性的較容易,文學創作就不那麼順利。冼得霖的《詩詞評賞》出版了兩集,第一集出版得較快,第二集從發稿到發行,前後經歷了差不多六年。有一位作家的詩集,我幫忙向香港和廣州通聲氣,找地方出版,結果幾年後才由他自己在內地找到出版社。陶里的散文集《靜寂的延續》,由北京友誼出版公司出版。一九八四年末,他要我爲這本作品寫序,全部稿件交出了一年多,至今還未見書印出來,只是看到書的廣告有此一個條目。陶里還有一本小說集《春風誤》,也是由北京友誼出版公司出版;詩集《紫風書》,則有待出版(編者按,陶里這三本作品,已於一九八六、八七年間出版)。林中英撰寫二萬多字的短篇兒童生活小說集《愛心樹》,由香港綠洲出版社出版。周桐寫了《晚晴》、《狹路姻緣》、《逃妻》等多部小說,將《晚晴》送到香港去,據說篇幅大的小說不易出版,由熱心的朋友轉到內地的出版社去。魯茂三十年來寫了《辮子姑娘》、《冬暖、《星之夢》、《愛情的軌迹》、《百靈鳥又唱了》、《鐵漢柔情》等十多部長篇小說和散文,超過四百萬字,技巧很熟練,內容也健康,竟一部都沒有出版爲單行本。

文社闕如隊伍不壯



  如果還要講一點過去和現在的情况,以三十六年來我所知道的,除了近年組成的澳門筆會籌備組、東亞大學中文學會之外,沒有一個較長時間的文社或文學團體的組織,文學創作隊伍不算壯實,文學批評隊伍尤其薄弱。一些志同道合的文學小組不是沒有過,但是聚集時間不長,也沒有打出旗號公開招集志願入伍者,比起文藝部門中如美術、攝影、戲劇等,每一種都有三幾個團體,文學這方面則比較落後。說來慚愧,我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曾經和多位文學靑年組織過一個文學小組,討論硏究過一些名家作品,交流過創作經驗。後來因爲彼此來自不同的工作單位,也受到不必要的影響,堅持了不長的時間,即曲終人散了。二十多年來,除了有些朋友從事影評工作外,只有若干位敲邊鼓式寫點書評、書話。嚴肅的懇切的文學批評不多,對澳門文學隊伍的成長自然幫助不大。

脚踏實地開拓前路



  說了半天,我只是羅列現象談了一些很不系統很不完整的澳門文學的過去和現在的片斷。談到將來,儘管還有不少有待我們努力克服的障礙和困難,但我是充滿信心的。石在,火是不會滅的。只要有志於推動澳門文學創作和文學活動的人,鍥而不捨,實事求是,不尙空言,一步一個脚印地做力所能及的工作,路是可以走出來的。魯迅先生說:“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何况我們回首看看澳門文學的路,不是沒有人走,也不是沒有路,只是路那麼狹小,那麼崎嶇,有待我們日益壯大的有志開拓文學道路的隊伍走出一條沿途花香四溢、康莊寬廣的大路來。
  熱心的朋友提出要修建澳門的文壇,建立鮮明的文學形象,這是很好的建議,値得我們支持,並爲此而努力不懈。從澳門文壇的過去和現狀出發,瞻望未來,我們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盲目樂觀;一方面摒棄豪言壯語,一方面脚踏實地工作。在談到當今的澳門文學時,我們要承認作品不多,體裁不廣,作者較少,成績較小的現實,不宜過分作出超乎實際的評價。作家是應該常常以新的作品出現在讀者的面前,不要背上歷史上的華麗的包袱,老是唸着祖先有多少遺產。因此,爲了繁榮地開展澳門的文學,我認爲:

九項建議開展活動



  一、多展開各式各樣的文學活動,如擧辦文學營、文學講座、文學硏討會、文學創作比賽,邀請本澳和外地作家演講,進行輔導工作,與外地的文學同行交流切磋等,以吸引更多有志文學的靑年加入我們的行列,補充新血,壯大隊伍,提高水平。
  二、繁榮創作,大家用作品去支持《澳門日報》辦好《鏡海》文藝周刋,支持開放文學園地的澳門中文報紙辦好有關的副刋版面,支持外地出版的文學雜誌,以迎接在條件成熟時,創辦一份屬於廣大文學愛好者的澳門文學雜誌。
  三、加强文學團體的組織作用。文學創作者、愛好者參加澳門筆會,通過團體的力量更好地開展文學活動和交流創作經驗。東亞大學中文學會發揮優良傳統,旣團結校內同學,也積極參與和推動澳門的文學活動。
  四、有條件的中學希望能成立文學小組,像培道、培正、勞校、敎業等中學那樣,由敎師對愛好文學的組員進行文學欣賞、寫作等輔導活動,爲文壇生力軍培養和儲備力量。
  五、爭取條件在澳門、在香港、在內地以至在台灣,出版澳門作者的作品集或外地作者寫澳門的作品集。
  六、要有人作澳門文學硏究、整理澳門文學史料的工作。東亞大學中文系和中文學會固然有這方面的優越條件,其他有志之士亦應該各就各位,一起分頭動手。
  七、政府有關部門應該撥款資助有關團體,學校、報社進行澳門文學的硏究和創作活動,資助出版澳門文學作品。這些工作需要透過有品德、有資格、有能力、有勁頭、熟悉澳門情况而長期爲澳門文學獻身的人士組成專門委員會穩妥地進行。
  八、有經濟力量的工商界人士,有輿論影響的新聞界人士,有培養職能的敎育界人士,與文學有密切關係的文化界人士,都來關心支持澳門的文學活動。
  九、澳門文學界的朋友透過澳門筆會籌備組以及其他適當的途徑,加强與香港、廣州、內地以至台灣、海外的文學同行的聯繫,推動創作,交流經驗。

甘於淡泊共同努力



  澳門自一九八六年開始,即將面臨一個新的過渡時期的轉變。這是四百多年來的大轉折。可以預見,澳門文學反映的歷史現實將有所改變。那種受殖民主義影響的痕迹將要逐步消除。澳門文學和祖國文學的關係更將密切,澳門文學與世界文學的聯繫也將有新的變化。這是健康的轉變,愛祖國、愛澳門的文學工作者和愛好者都會歡迎這種轉變。
  大家的事大家幹,大家來幹有力量。讓我們互相鼓舞,互相支持,甘於從事淡泊的文學工作,爲澳門的文學獻身吧!
  謝謝各位躭誤寶貴的時間,聽我的卑之無甚高論的淺薄之言,說得不對的,掛一漏萬的,請各位批評、補充、指正。
  一九八六年一月六日